藝評
抓到你耳朵,把邊界包括在外 Review of 'Title Untitled', a devised theatre piece
黃小燕 (Phoebe WONG)
at 3:37pm on 14th July 2025
(Phoebe Wong (aka 文化苦力 or 'Cultural Coolie') reviews Title Untitled, a devised theatre piece co-created by Nerve and Vee Leong, produced in April 2025. In Chinese only)
抓到你耳朵,把邊界包括在外 - Review of Title Untitled, a devised theatre piece
撰文:文化苦力
「《無無題》,讀起來像口吃。四五六六日,四天五場演出,以另類或小劇場而言,場數不算少。許敖山 (Nerve)、馮程程 (Vee Leong) 共同創作,黎蘊賢Orlean 監製。Vee說《無無題》達成她的三個創作願望:當代構作、繪畫在劇場的形式轉譯、音樂與聲音在劇場的表演性。」
「這個不以故事推進的劇場構作,沒有高潮起伏的敘事跌蕩,沒有角色,沒有堂皇佈景,但仍能抓住觀眾,不覺拖踏。當然,60分鐘的製作/演出不算長。」
「奉『野』為小說圭臬的張大春曾為小說下了這樣一個鬆動又靈動的定義:小說就『是一個詞在時間中的奇遇』,而非要表達甚麼故事甚麼主題不可,否則它不過是傳遞情感、想法或觀念的工具。[1]張大春恨極被意義耽誤的小說書寫(而至欣賞)。如果我能借用,Vee和Nerve 等的構作不也可以是「一個詞在時間中的奇遇」嗎?這齣構作源自Nerve對語言、言說的困惑,作為出發點,參與者(導演、演出者及其他創作人)邊做device method邊做工作坊邊排演邊討論邊建框架邊排演邊修正邊討論邊排演,一伙人共同創作,攪拌聲、字、肢體、空間、燈等元素的展演性,以至擴張、交疊它們的邊界,築出意涵。」
「穿越種種元素之間的隱性界限,打開它們彼此聯通的感知。」


「這裡,表演者(performers)不是甚麼角色,卻仍有人設。一臉凝重中帶點狐疑的Nerve 像個遊蕩者,四處尋找、撿拾語言碎片;佢有話要講,卻得不到裝載?Annisa一時吹tuba(低音號),一時唱歌仔;吹古典西洋樂和唱歌仔都是正經事。Keith聽來能言善道,他滔滔不絕的嘮嘮切切,更像是囈語。舞者Carman 是個無言者(失語?),基本上以形體『說話』⋯⋯ 」
「The tuba steals the show!看一場演出,讓我認識了一件冷門樂器。Cool爆!」
「語言與身體/靈魂的類比,文字人各有體會。『語法有如走路,修辭是舞蹈。』香港文化聞人陶傑如是說。而沙翁早就用靈魂比喻語言:『正是這個偉大的通俗劇之王沙士比亞說,講另一種語文就好像擁有另一個靈魂。』[2]翻譯家思果引Hilaire Bellec的話,說:翻譯是『外國話借本國屍還魂』。我看村上春樹的《挪威的森林》時,女主角亞綠說男主角渡邊的講話方式與眾不同,很怪但有趣。不知是否翻譯的問題,我在中文版看不出來?而當我想像一個左撇子的動作,去嘴嚼——講話方式與眾不同,很怪但有趣,對不可言詮的情狀倒又領會過來。 」
「Carman是個幽靈?」
「這是一齣用耳朵看的戲?」
「DIY紙皮盒喇叭,為演出製造獨特的聲效?」
「我聲竅未開,對聲響、音色都感知薄弱,聽不出聲音是從大大小小的紙皮箱蹦出來,大抵叫創作人失望。表演者把紙皮箱一個個摞起來,如變形金剛,聲音層層疊的視覺化意象又是擺明車馬的。」
「Jasper Fung負責聲響、聲效(sound design)。 當他提議棄用場地原有的揚聲器,這與營造不一樣的聆聽體驗有關——但這不是最重要的,他更在意團隊認同他的玩味試驗與自我挑戰的精神:回到振動技術與聲的原點,把音頻換能器 (audio transducers) 與物件組裝起來,不論紙箱、檯、鼓凳,就可合成DIY喇叭。終於,除了觀眾席底下的是場地提供的專業揚聲器——要收tuba 的低音,12隻DIY喇叭撐起整場演出。」
「Jasper 也玩著音訊干擾( audio feedback),也就是吵不棱登的回音。但是,《無無題》現場feedback沒有尖聲亂響,這是少有不令人討厭的feedback!他在摸索著噪音的邊界。 在他而言,噪音指unwanted sound(多餘的、不受歡迎的聲音),但甚麼聲音是多餘的、不受歡迎的可因人因處境而異了。」
「Annisa本身愛玩電子噪音,於她,音樂是一種時間的排列(time arrangement),並形成具調性(tonal);噪音就是失去具調性的音樂。」
「我立即有個亂擠時間的畫面!」
「台上的Nerve有一陣子不斷重複說『遠』,單一隻字,中文同音字多,齋聽,有音無義,老實說,我就聽不出是字,以為他擬聲呻吟著甚麼。」
「有人會視有音無義的嘰哩咕嚕為噪音。」
「台上的球,咕嚕咕嚕的滾動聲,又不無治愈。」
「《四月歌》,歌詞離奇拼接、九唔搭八,看似自由而即興。Nerve 的曲詞在Annisa超級唔理三七二十一有咁過癮唱咁過癮的發揮及演繹下,效果就是supercalifragilisticexpialitriennial。」
「九唔搭八的歌仔和tuba的重低音一樣引人入勝。Tuba 慢吞吞的,除深沉之外,我想不出怎樣去形容它的音色。」
「只從聲音看這檔演出,太狹窄,會錯過很多東西。」
「影像媒介理論學者 W.J.T. Mitchell在其2005年文章 "There are no visual media"
試著撥亂反正,指出包括了電視、電影、繪畫、攝影的所謂visual media視覺媒介不過是個約定俗成的說法,不論是出於定性認識的問題抑或權宜之稱,它非常不準確,也有誤導成份(highly inexact and misleading)。Visual media從來是多感官的交錯。」
「美國錄像藝術家Bill Viola 常常強調聲音在他的錄像的重要性。他說每處地方都有它自己的聲音,那是各種事物聲音的總和——如電器、喉管的嗡鳴、空氣的流動、來路未明的窸窣之聲等等,Viola 稱之為『底聲』(under-sound),人好好定下來,就能漸漸聽到那底聲。他拍攝一處地方,錄像很多時候就是根據那裡的底聲來剪輯的。」
「Paul Auster曾借自己小說的角色描述書寫情狀:『我坐在桌前書寫,聆聽著筆尖在紙上摩擦發出的沙沙聲……當我沿著頁面一行行寫下去,一團團筆痕構成一個個
